people talk

人言複雜，我無力也無心去管。只是與不相熟的人相處，別人評判的標準並不是你所謂的個性或為人，而是單一卻直接的工作態度和能力。


動車出事，校內意料中的天翻地覆，各路言論層出不窮，都是清醒理智洞悉實質的姿態。除去一些只會叫囂說髒話，揪住類似“35”的噱頭大肆攻擊的雜質，質疑聲音中確有理性者存在，然而還是看到有人急著出來闢謠，把一切質疑聲音的來源定義為“幼稚無腦”，大意不過是：告訴你們真實數字又怎樣？你們不是照樣泡妞打魔獸。

這樣的邏輯是不是可以引申為，告訴你們出事原因又怎樣，你們不是照樣泡妞打魔獸。

所以這樣，就不用告知真相嗎？在這樣一個明知道問題在哪，可任何反抗都將是又一次以卵擊石的社會，竟還有人在不斷送出自己的忠告：不用想著改變什麽，不要想為這個國家做什麽貢獻，你要做的應該是努力向上爬，躋身上層階級，才不再會是受害者。

我無力反駁。因為我只是拿著父母錢過自己生活從沒有經濟壓力的米蟲，按照世俗的標準，我不曾在這個社會有過一席之地，我的反抗和堅持在過去的二十年常被歸類為幼稚和天真，我只是聽從本心，盡力做我本來就會成為的人，我不會說教，不喜辯論，不懂談判，只希望自己的堅持能日漸顯現一份渺小的力量，即使這光亮不被任何人看到，它也不爭的存在著。

我不是瘋狂攻擊政府的憤青，每當又有大事發生，在瞭解各方信息後我會提醒自己用自己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知識和大腦分析判斷一下。從五四開始我們就知道，盲目的熱血最容易被煽動利用，可冷靜分析並不等同于隱忍，即使隱忍，目的也不是為了流于一個冰冷黑暗的體制與它互惠互利相安無事。自稱理智成熟的人，面對持有不同價值觀的人，說不出哪裡不對，便省事似的貼上個“幼稚”的標籤，還一副懶得跟你理論的姿態，不知是否真的想過，到底是質疑者盲目跟風，還是你們被洗腦的徹底。

以一副情深意切的樣子說“也不想想是誰替你們摘掉了奴僕的帽子”，可這頂帽子真的被摘掉了嗎？ 當然，在這樣艱難的世事中，還要求你有兼濟天下的情懷，確是強人所難了。

還看到轉發的“中國高鐵出口機會將是零。這就是你們抱怨的結果，看到了吧，抱怨只會讓事情更糟。”這種語氣似曾相識，仔細想想，原來就像一個偷了東西的小孩，拼命捂著媽媽的嘴不想讓她說出去，媽媽恨鐵不成鋼地告發了他，他任性怨恨的抱怨說：“看吧，讓你不要講。現在我被抓進去了，這不是更糟嗎？”

還有看到說拿外媒報紙標題說事的人有多愚蠢。中國確實被虎視眈眈，這種因不瞭解而生的排斥或懼怕的心態這就像你嫉妒一個你覺得沒多少真本事的人卻得到不少好處，你巴不得他出糗，鬧出點醜聞，屆時你當然會不失時機地替他宣傳。外媒在盡新聞本職之外，也許或多或少會有這種心態，可想一想，中國媒體就不是嗎？美國日本有任何政治或民生醜聞，我們的媒體不也會拿來由表像到本質痛心疾首的深刻分析一番。不同的是，它們自己的媒體沒有要替自己政府遮醜的意思，起碼錶面上沒有，我們生怕來不及報導的，它們本身也會，這樣的媒體，珍貴在於通過尊重真相做到的監督和揭發。退遠一步看，這種有錯認錯是種氣度，在這之下，再慌張都會顯出誠懇的從容。

我從不支持任何一種沒到過中國就斷言推翻共產黨和一黨專政就有新天地的言論，畢竟中國深得超出所有人的想像；可我也並不認同只有這個不被監督不會在下次選舉中被推翻的政黨的專政才能維護這個國家的穩定。出路在哪？我才疏學淺，還看不到，我真心為這種無能為力感到恥辱和難過。

我能看懂的是，不論何種形式的改革，都將是場艱難的腥風血雨，無數黑暗的腐肉要被連根拔起，這個國家要卸下他一切虛偽的繁榮表像赤身裸體的掙扎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像個新生兒一樣帶著血誕生。

可誰來抗爭？已經佔有話語權制高點的人，都曾是并將是這腐肉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將與之共存亡；

在腐肉臭氣下苟延殘喘的最底層者，只求基本的生存權利，一旦被滿足便會安於現狀，如果說還有人真的不怕死的以命相抗，大概就是他們，因為他們從無所恃，再無所失。可當他們開始擁有一點真正屬於自己的安定生活，他們便會緊盯當下，緊抓不放，并仇視任何試圖打破這僅有安寧的革命者，哪怕以一個更好的未來許諾。

剩下的就是過的並不太差，還在頭破血流想往上走的中間人。讀過些書，書的最大意義與他們却只是增加找工作機會的砝碼；關心國家大事，更多的卻是爲了武裝自己的談資。質疑者大多來自他們，看上去，無論是改革還是革命，中堅力量都也將來自他們。於是他們都將面對一個選擇，是要下決心奮起抗爭，像曾有的成功或不成功的前輩一樣打破不合理，打破壓迫，拋棄自己現在表面安定的生活去換一個不可知的未來，還是要收起學生氣的乖張觸角，打磨圓潤了，然後去擠這輛高速運轉的機器并分一杯羹。

前者是場看不到什麽回報的冒險，即使回報來了，也不會加持在自己身上；後者是安穩的後半生，你可以拋棄那些礙手礙腳的理想和尊嚴，用你的工資車子房子為家人盡責任，國家爛成什麼樣有什麽關係呢，只要你還能在這黑暗中從摸爬滾打混到如魚得水，你活得下去就好，它只是你面對外國朋友對經濟騰飛的稱讚時用以沾沾自喜的資本。你並不愛它，卻要在別人質疑它時因害怕失去既得利益而驚慌的責備別人忘本不愛國。

這樣看起來，結果更可能是所有人同流合污。

說到愛國，我突然不懂這是怎樣的概念。你愛的是什麽？是這個共同體帶給你的由歸屬感而生的安全感么？是生活在這裡的人民，還是這的歷史或風景。別說你愛這的每座山每條河，愛國是個複雜而虛無的概念，我不知道我愛的是什麽，但我確實覺得這個有過那樣精彩的歷史的國家配得上一個更好的未來。

我確實看不到出路，因為這樣的國民，即使將選舉權交付於他們，他們也會本能地為個人爭取最大利益，他們無暇去想社會契約建立的基礎之一，是要每個人放棄一部分自己的權利，以換取作為一個群體的更大利益。60年後的今天，民主仍不是常識，而只是用來標新立異的口號，將決定權交付于這樣的大眾，這場民主將只能以摸索的速度爬行，并會是可預見的混亂。

這樣想想，這個國家的個體發展和主流價值觀就像這整個國家發展軌跡的副本。一個從小出生偏僻山村飽受霸凌的小孩，見慣恃強淩弱，漸漸洞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咬牙隱忍艱難長大，支持他的一直都是成者為王敗者寇的信仰，他堅信只有手握強權或金錢才能立足，并為此不惜一切代價。于他，理想尊嚴在沒錢沒權時都是空談，而這些形而上的東西不能喂飽肚子，卻會在權錢之後紛至踏來。

你會指責他嗎？我不會，他的人生造就了他的活法。

這個國家就是這樣心安理得的發展著。“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這幾個政治課本上方方正正的字，仔細想來卻這麼諷刺。這樣的價值觀如此普遍，又在現實中通過它的屢戰不敗站穩腳跟，以至於不被同化，堅持不同值觀的人就會被指責為“幼稚”。

我閱歷尚淺，不願輕易評斷對錯，要現實還是理想只是個人選擇，只是一個健康的社會，至少該有這樣的寬容度，容許不同價值觀的存在，能看到別樣活法的精彩和別致，這是種生生不息的互惠，拒絕被同化的人在這種寬容中有自己的空間和思考的餘地，於是又將有更多元的生活形態存在。

我曾想過的一條底線，現在也沒推翻。當有天我真的對現實妥協隨波逐流，至少不要忙著打擊像我當年一樣不肯認輸的人，為他們保留一份期待，和對那一絲絲可能性的相信。畢竟我們認為是天經地義的今天，也曾是不被看好，被無數人懷疑斥責打壓卻終於成型的奇跡。